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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文明


2018年9月23日

为下一次世界金融危机做好准备

(本文原刊于9月18日发行的日文版Newsweek)
金融危机转眼十年。8日发行的《纽约时报》刊载了当年直面迎战危机的FRB(美联储)主席伯南克和美国两位前财长保尔森和盖特纳联名撰写的评论文章。主要内容是强调"泡沫总会出现,为了应对危机袭来,议会必须赋予FRB和政府足够的权限,以防范全面崩溃与提供救济支持"。

美国如此频繁的出现泡沫和崩溃,始自二十世纪九十年代金融技术(Financial Techniques)不断发展之后,银行资金转而购入大量投机性债券,但上述的三位大咖已经不再奢谈什么要控制泡沫产生的资金源之类。美国的精英们在金融领域贪无止境,却认为"泡沫是不可避免的,就算真的破裂,只要政府=税金来救火就万事大吉"。被放出笼子的"贪欲(Greed)",正在将资本主义蚕食鲸吞。

自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以来,美国的泡沫几乎每隔十年就会膨胀发作再破裂消亡。这次也一样,奥巴马时代苦心积虑好不容易将财政赤字率从2009年的占比GDP 9.8%降到了2017年度的3.4%,不劳而获的特朗普不仅大幅削减法人税,还推出天价国防费,造成财政一派乱象。社会保障费历来是有增无减的,财政赤字和用来弥补缺口的国债自然也会一路看涨。有民间机构测算称,到2028年,美国仅需支付的国债利息就将达到财政支出的25%。

已经持续十年的低利率造成资金爆棚,企业转向收购自家的股票,引发远超实力的股价虚高。因金融危机一度暴跌的道指(道琼斯指数)在2010年就已经回归2007年的水平,其后却一路攀升到两倍以上。

特朗普当然会用尽所有手段,阻止泡沫在中期选举前出现溃象,但之后会怎样就不得而知了。中期选举中共和党败退,中国经济不振,或者十年前雷曼兄弟公司破产等预料之外的变故,都可能成为诱发美国泡沫崩溃的要因。10年前中国经济作为增长的引擎得以幸存,而这次恐将一起全面崩盘。

"资本主义的终结"是否真的终将到来?不会,确保竞争与市场机制的资本主义经济是最高效,最能激发活力的,这是不可改变的现实。依靠金融技术和投机膨胀起来的虚无(Virtual)的财富终将凋零,只要让多数人口保持一定的生活水准,拥有足够的资本积累和储蓄,拥有技术,就能保障经济平稳的运行。

但危机后的世界经济模式,一定会和如今大不相同吧。虽然和泡沫无关,在特朗普"制造业回归本土"的号角声中, "地产地消"的比重势必增大。全球化的产业链也将迎来巨变。中国从事出口产品组装的企业减少,会使面向中国的零部件和机械出口也随之减少。而以出口为导向的经济发展将面临更艰难的处境,发展中国家的经济也因此而停滞。这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封闭经济,外国企业也可以获准进行投资和经营,但即便如此世界整体的增速依旧低迷。与之相对的是工业产品价格将呈现不断攀升的趋势。

中国经济曾经实现空前的增长,但为世界提供廉价商品的时代亦将终结。以低增长和高物价为前提的经济社会是必然的趋势。低增长也足以维持经济平稳运行,低增长也有足够满足感的社会终将到来。

不过,危机袭来的那一刻,日本将遭受重创。出口骤减景气骤降,就业将进入又一个冰川时代。资产的一半都依靠股票投资运营的年金公积金管理运营独立行政法人GPIF(译者注--日本政府养老金投资基金),怀抱巨额的账面亏损,养老金是否将入不敷出令人不安。将经济运行纳归政府指令下、加大对富裕阶层资产再分配的均贫富之声充斥街头巷尾,民粹主义派在野党或许就此夺权。

1990年,笔者曾在当地亲眼目睹了苏联政府指导计划经济轰然倒下的瞬间。所以才会有此预言。不要再对计划经济、国家资本主义抱有幼稚的幻想。"人"这样一种完全不可预测的生物聚集在一起形成的经济,要靠计划或指导来推动,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政府需要做的,就是在危机发生后及时注入财政资金,同时立即介入所有零散的美元买卖,以避免危机中疯抢日元引发过度升值的悲剧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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