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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日记


2019年1月15日

2019年的日本

(本文原载于去年末的NEWSWEEK日文版)
2018年的世界越发不稳,美中争霸你死我活,欧盟各国政权相继失守,俄罗斯在制裁下一意孤行,如今甚至把私家兵送进了非洲等地。其中最大的不稳定因素,还是迄今为止作为全球市场、资金和技术提供者的美国,为了平息那些因此被牺牲掉的国内中产阶级----因为工厂流向墨西哥和中国而丢工作---的怨气,而试图重写世界经济规则,甚至国际政治框架。
而身处其中的日本,或者可以美其名曰"钝感力"吧,竟然保持着世界拔群的安定感,究其原因不外乎在野党集体崩盘,又赶上安倍经济学恰好发挥作用,经济状况还算给力。

而2019年,日本的对美对华关系都或将令人满意,因为一直勉强日美关系单引擎操作的安倍外交,终于得以重新恢复美中双方的双机状态。朝鲜放弃开发核武签署和平条约的问题陷入胶着---特朗普才不着急呢---,虽然与俄罗斯的北方四岛问题难有进展,但对日本来说整体的外交环境还算不错。

眼看着主要国家相继陷入动荡局面,计划今年6月28日在大阪召开的G20上,安倍总理或许还得在各国的乱斗之间充当安慰、调停的角色,会议提出的口号是"维护自由贸易、民主和市场经济",不过近来的G20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意义,今年的会议更是被各国首脑接二连三的放鸽子,弄不好某一天真的自然消失了倒也不奇怪。

而最近全球经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还是美国股市持续暴跌,不良债权大幅增加,2008年金融危机再次袭来的风险。安倍经济学,实际上就是靠扩大出口实现经济增长,一旦剑掉下来插到日本身上,很有可能再次陷入2008年GDP锐减6%的局面。

在这种国际环境下,日本自身也将迎来三件大事。一个是5月1日新天皇即位(虽然即位大礼会在10月举行),其次是7月的参议院选举---与众议院选举同时举行的可能性依旧存在---第三个就是10月1日消费税上调(从原来的8%提至10%)。而这三件大事,对于日本今后的走向具有重要的意义。

今年是明治150年后的第一年,此时变更年号颇具深意。这与世界整体框架迎来巨变---美国退潮---恰好同步,也是日本人重新思考心理定位的绝好机会。说到天皇,依旧难免被奉为日本超国家主义总头目的形象,借此次交替之机,不妨和过去的残渣余孽一刀两断,树立起名实相副的现代社会、民主主义社会天皇制度。

参议院选举将是内政方面的重要节点。这次的改选议席,恰逢上次自民党大获全胜之后,又站在消费税即将上调前的关键时刻。自民党议席缩水或将不可避免,如果真的"大败",瞄准"后安倍"的势力自会立时活跃起来。

如果真能顺利度过参议院选举,下一步就是安倍政权如何"打造政治遗产(Legacy)"。总理的修宪目标(宪法第九条禁止日本行使武力,实质上是解除了日本的武装,也是提高自卫能力的阻碍),实则一道难解之题。联合执政的公明党至今仍不肯赞同,就算能过得了国会这一关,全民公投能否得到半数以上的支持也可谓难上加难。和俄罗斯的和平条约也是,如果利用现在的国际形式一味强推,很可能就变成普京口中"不谈领土条件的和平条约",这哪是什么"政治遗产",明明就是政治污点。

打造政治遗产应该要着眼于更宏大的构想。首先是要看清美国的内向大势已定,过去已经一去不返,确定独立防卫能力建设的内容和进程,其中也应该包含是否应保有核抑制力和具体的形式。对于东亚地区,包括内向的美国在内,或许可以倡议构建一个"东亚版联合国"。
巩固好周边的国际政治框架之后,希望能给日本的政治经济社会来个除旧迎新,恢复曾经的活力。一边宣扬三权分立,却连政府提出的预算都没法进行修正讨论的国会,不过是明治以来"装模做样的民主制度"---和如今的中亚各国没什么两样,为了获得欧美国家的同等待遇,拿民主主义体制来装点门面罢了---其实不如没有也罢,最好还是来点实实在在的。

再就是今年第三大节点消费税上调,希望能给国民描绘出美好的蓝图,让大家看得更高远。最近十年,"人口减少造成经济规模缩小"已经变成了对日本经济的定论,这种论调都应该滚得远远的。就算是人口减少了,只要一直以来积累的资本能有效利用有效增值,才不会有什么经济规模缩减的问题。
比如日本企业在海外建厂,或者直接把外国企业和员工一起打包并购,只要有收益,其中部分回流日本,都会给日本增加税收。现在,通过海外的经济活动,日本本土获得的收入(直接投资收益)达到了年约8万亿日元 [1],已经远远超过了贸易顺差的规模。虽然人口在减少,但只要已经获得的资本不缩水,经济规模照样可以维持甚至扩大下去。

明治151年。日本仿佛回到了明治元年,有的人甚至认为又一次面向"选中国还是美国"的岔路口。在这种时刻,没必要在美中之间摇摆,我是谁,我想要什么,必须想好了再行动。要明白欧美的所谓自由和民主主义,中国的所谓家庭主义和国家资本主义,没有哪一个是绝对的真理。仅有10%的富裕人口收入却占到GDP47%的美国 [2],低收入人群的自由和权利实在太有限,痛斥美国的中国精英们,却在暗中纷纷将孩子和资金送往美国。
让大多数人过上好日子,享受快乐的人生,日本只要高举自己这面平凡的大旗就足够了。真能落实的话,就凭这一点,总理安倍晋三就足以名留青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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